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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网络图文庭审直播的思考

作者:苏微  发布时间:2008-12-17 11:01:25


本文荣获北京市法院系统第十八届学术讨论会二等奖

论文提要:
    传媒是社会公众了解人民法院审判活动的主要渠道,但传统舆论在报道审判活动时往往更偏重于案件的故事情节及迎合公众情绪,对于法律公正与事实公正之间的差距,尚无很好的解决办法。在目前我国社会整体法律文化水平较低、司法人员独立审判意识和抗干扰能力比较弱,以及大众传媒监督机制不甚健全的现状下,培养社会公众树立对人民法院审判活动和裁判结果的认同感和尊崇度,不失为一计良策。本文尝试以中国法院网2003年以来开办的网络图文庭审直播栏目为切入点,分析讨论网络图文庭审直播的功能定位。并在数据分析的基础上,讨论如何充分利用网络优势妥善宣传典型个案,引导网络民意逐步养成对审判活动和法律权威进行理性思考的习惯,以促建立公众对法治精神的忠诚和信仰。全文共11557字。


    传媒是社会公众了解人民法院审判活动的主要渠道,但传统舆论在报道审判活动时往往更偏重于案件的故事情节及迎合公众情绪,对于法律公正与事实公正之间的差距,尚无很好的解决办法。中国法院网于2003年5月14日开通了网络图文庭审直播栏目 ,旨在“网上直播庭审,公开审判过程,展现法官风采,普及法律知识” 。截止2006年上半年,该栏目已直播、宣判全国刑事、民事、行政案件58件。但经笔者对直播有关情况进行数据统计和分析,发现该直播形式在运作过程中尚存不足和缺陷,认为在目前我国社会法律文化水平较低、司法人员独立审判意识和抗干扰能力比较弱、以及大众传媒监督机制不甚健全的现状下,网络图文庭审直播功能应定位于“宣扬法律文化,引导大众法治观念的变革”。本文尝试以现有网络图文庭审直播的操作进程为链条,论述如何充分利用网络优势妥善宣传典型个案,以引导网络民意树立对人民法院审判活动和裁判结果的认同感及尊崇度,养成对审判活动和法律权威进行理性思考的习惯,以促建立公众对法治精神的忠诚和信仰。

    一、我国网络图文庭审直播的合法性分析

    (一)网络图文庭审直播是体现审判公开情况的一种现代化报道方式

    网络图文庭审直播的做法与我国法律规定的公开审判的原则一致。我国的人民法院组织法和三大诉讼法都有关于公开审判的规定。1999年3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除涉及国家机密、个人隐私、未成年人犯罪的案件,经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决定不公开审理的离婚或涉及商业秘密的案件,及法律另有规定的不公开审理的案件,其他案件依法一律公开进行。对于不公开审理的案件,应当当庭宣布不公开审理的理由,但宣告判决仍应公开进行。” 

    媒体对案件公开审判的报道,曾经仅限于报刊杂志的文字报道,随着媒体技术条件的日益发展和人们对各种社会活动的公开性要求的提高,这种公开报道逐步被推向更大的空间。最高人民法院肖扬院长于1998年4月15日在全国法院教育整顿工作会上明确提出:“公开审判,除允许公众自由旁听外,要逐步实行电视和广播对审判活动的现场直播,允许新闻机构以对法律自负其责的态度如实报道……”随着互联网的迅猛发展,网络媒体已经发展成为继报刊、广播、电视之后的“第四媒体”。由此可以看出,无论是三大传统媒体还是网络媒体对审判活动的报道,都是体现审判公开原则的一种载体,而网络庭审图文直播则是传媒应社会发展要求体现我国审判公开原则的一种现代化的报道方式。

    (二)网络庭审图文直播论坛为保障公民宪法权利提供一个现代化言论通道

    我国《宪法》总则明确阐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依照法律规定,通过各种途径和形式,管理国家事务,管理经济和文化事业,管理社会事务。”此外,宪法第35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宪法第41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有提出批评和建议的权利;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的违法失职行为,有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申诉、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但是不得捏造或者歪曲事实进行诬告陷害。”

    言论自由权、对国家机关工作的知情权、以及实行批评监督权是宪法赋予公民的民主权利,因此,公民有权利采取最便利的方式和手段行使自己的民主监督权利,并充分发表自己的意见和建议。随着互联网的在我国的普及 ,网络正在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政治生活方式。通过互联网了解国家事务,广泛、充分地交流和发表意见和建议,对国家政治、经济、法律、文化、教育、行政等活动进行褒贬与评价,已经成为越来越多网民经常行使的权利,这种权利当然要受到宪法的保护。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成思危评价网上的争论时说“这是网友的自由,也是民主的体现”。

    由于网络具有特定的匿名性,交流者之间只需通过在网站上随意注册一个性化的网络ID进行身份区分,就可以畅所欲言地表达自己的意见或诉求,而不必顾虑对自己社会身份的影响或屈服于社会群体规范和利益。网络的这种独特的技术特性为网民营造了一个宽松的话语空间,也由此为实现上述公民宪法权利开辟了一个全新的言论通道。网络图文庭审直播与其他媒体对案件公开审判进行报道的最大区别,就是设置了与网民进行观点交流的“法治论坛”,任何一名网友都可以上网了解直播案件的庭审过程及有关情况,并从看到案件直播预告的第一时间开始,随时在论坛中围绕案件发表观点和看法,自由决定是否将这种关注一直延续到案件庭审结束之后。

    二、网络图文庭审直播的独特社会效益及功能定位

   (一)网络图文庭审直播与传统媒体相比的显著社会效益

    1、将旁听庭审这一组织传播形式转化为大众传播形式,是进行社会普法教育的良机

    目前,我国公民获得案件公开审判信息的主要渠道仍是报刊、电视、广播等传统媒体。近年来,各种媒介纷纷开辟形式多样、通俗易懂的法制宣传渠道,广播和电视传媒更是借助视听直观的优势进行庭审直播,或庭对审录播后采取新闻播报及编辑专题法制节目方式就案说法。这些百姓喜闻乐见的法制新闻传播方式增进了公民对司法问题的了解,起了很好普法效果。但是,由于我国目前尚无统一的新闻法律规范,并且新闻舆论监督与法院审判活动之间存在程序保障、专业知识、观察视角、是非标准、追求利益等方面的重大差异 ,加之绝大多数媒体对审判活动的报道只是围绕案件当事人的若干争议焦点进行,受众接受的信息量受限,就会或多或少地产生心理暗示或影响。因此,传统媒体对公众的普法教育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采编记者和媒体编辑的报道思路,除非媒体从业人员的法律素质和道德素质接近完美,否则,受众就无法摆脱被牵着鼻子走的命运。

    网络图文庭审直播的引入使公开审判这一组织传播形式转化为大众传播形式,使亿万网民在电脑前轻松点击鼠标就可以与在现场采访的媒体记者一样体验旁听庭审,同步了解正在法庭上审理的案件的情况。诸如: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案件时包括哪些具体程序?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享有哪些权利和义务?案件的争议焦点在哪里?什么样的证据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这种把庭审全程展示在网民面前的做法,弥补了以往从媒体上了解新闻内容有限性和信息接受被动性的不足,有助于网民在全面了解庭审情况的基础上独立思考并产生自己的观点。从这个意义看,网络图文庭审直播无疑是一个生动、直观而又经济快捷的普法教育课堂。

    2、有助于促进审判公开辅助司法公正,是扩大舆论监督的可尝试方式

    审判活动不可缺少的一点就是程序的公开性,或称透明性。通过在法庭一角设置几台上网电脑,拍摄一些反映庭审情况的照片,使公开审理的庭审过程扩大至不特定多数人的监督之下,实现网络舆论对司法的工作更自由民主的监督,增加了社会对庭审活动的监督面,更有利于司法公正的实现。这也应当是网络图文庭审直播的一个预期效果。

    诚然,实现司法公正是一个涉及多方面的系统工程,需要社会诸多因素合力促成。因为司法审判的过程并非庭审过程所能涵盖,所以不能寄希望于通过直播一两个或更多一些的庭审过程彻底消灭审判过程中的“暗箱操作”。但是,正如英国哲学家罗素所说:“法律如果没有舆论的支持,几乎毫无力量。作为有效力量的法律,它依赖舆论甚至要比以来自警察的权力为多”。面对上亿的网民以及国际互联网潜在的域外网民,敢于公然徇私舞弊而又能够侥幸得逞的概率毕竟很小,而那些在庭审公开的过程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则会因为公众的关注而变得更容易受到重视,并可能因此更快得以解决,这才是网络图文直播庭审能够辅助司法公正的关键所在。因此,就直播庭审而言,网络媒介的任务不是确定案件该如何判定,而是通过直播这种形式使案件受到高度重视,庭审作为某个时期的媒介事件,将案件、法庭、法官、法律等纳入公众视线,从而使司法机关感受到自身之被关注而力求行为的规范和决策的公正。

    当然,对庭审的直播可能会对法官、律师、公诉人、双方当事人、陪审人员、证人等诉讼参与人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但即便在不进行直播的案件中,公开的审判形式也无法根本消除来自旁听因素的干扰。相对于电视庭审直播庞大的摄像机位、刺眼的镁光灯、来回走动的电视制作人员来说,网络图文直播对庭审的影响更接近一般公民和媒体记者旁听庭审。而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人在被社会监督的情况下会作出更多的努力,争取表现得更为出色。因此,直播庭审可以促使主审法官在开庭前更充分地做好准备工作,更投入地审理案件;对当事人来说,庭审直播有助于双方诉讼地位更趋于平等,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诉讼,可有效避免当事人诉讼地位过于悬殊,使他们参与诉讼的诚信度大大提高。上述因素在客观上都起到了辅助司法公正的功效。

    简言之,舆论监督是促成司法公正的一个方面,而网络图文庭审直播虽然只是舆论监督的一种新的表现形式,却是扩大社会舆论监督的可尝试方式。关于如何充分发挥网络优势弥补仅靠公开庭审过程所不能达到的一些监督效果,将在后面讨论直播具体操作程序中继续论及。

    3、弥补传统法制新闻的报道盲区,有助于舆论全面了解审判活动真实情况

    报刊、广播、电视乃至网络媒体的传统法制新闻,由于受版面所限,采编记者必须基于自己的观点对了解到的案件信息进行围绕主题的采集、取舍和编辑。广播、电视即便开辟了直播、录播或法制专栏,亦会因节目的时间有限而无法更深入地挖掘司法决策背后的诸多因素。这些局限性加上前文提及新闻媒体与审判活动的差异性,很容易导致在报道过程中把一个原本相当复杂的法律问题变成了一个是非分明的道德问题,使法律问题道德化,法律的运作成为隶属道德的活动。但是,由于道德标准和法律标准在评判是非时存在着明显的差异,用道德标准评判是非有时会出现与用法律标准截然相反的评判结果,这极有可能导致公众对司法公正的不满,一旦形成“媒体审判”,就会损害司法机关的独立性,甚至影响司法公正的实现。由于多方面的原因,这种现象短期内还很难排除,因为没有足够法律专业知识的人往往很难理清一件复杂案件的脉络,也很难谙熟各种法律程序和法律术语,但是却往往更容易受身边处境类似的人观点所影响,而当出现这种言论权不对等情况下媒体舆论对“沉默的司法”的事实攻击时,人民法院往往显得应对乏术。

    网络图文直播形式的出现,为人民法院摆脱这种困境提供了一条可行之路。那就是,在媒体进行法制新闻报道的同时,在网络上全面展示庭审过程及宣判情况,为公众提供其他法制新闻无法替代的第一手资料,并设置论坛为浏览者提供交流探讨的平台,使其经过思考和争论及时澄清对案件法律认识上的误区,实现对基于同一案件的法制新闻可能造成的片面报道之“校正视听”作用,减少民众对裁判结果的反对与质疑,使之更容易接受和认可。而对于那些因为法律专业知识不足在报道工作中存在观点犹豫的媒体来说,这种直播形式和论坛呼声又可为其提供法律专业知识和社会舆论的参考。因此,网络图文庭审直播对于增强司法结果的社会接受程度,实现法庭与社会的及时沟通与交流,以及传媒与司法制度的可利用资源的有效运作和合理建构等方面,具有其他媒体无法相比的优势。

    (二)网络图文庭审直播的功能定位

    肖扬院长早在1998年明确表示:“欢迎新闻界对法院的审理工作进行监督,案子审到哪,新闻可报道到哪,只要尊重事实,立场公正”。但是,一般法制新闻即便是对时效性的要求比较高的动态案件报道,受客观因素决定也总是滞后于新闻事实。而网络图文直播庭审则可以更好地诠释肖院长的这一要求——网络图文庭审直播充分发挥了现代信息技术传播媒介的优势,可有效打消新闻报道与新闻事实的时间差,实现对审判活动的全程同步报道,还可以依托网络技术进行案件后续报道(比如二次开庭、宣判结果、二审及执行情况)或建立相关法律知识的信息链接;更因其可以实现与受众的互动,及时反馈网友自开庭预告、到庭审过程、乃至宣判结案之后的观看体会,实现了一种法制新闻报道观念上的更新。那就是,通过公开审判活动及审判结果,实现除普及法律知识、社会舆论监督目的以外的、引导受众深入体会法律精神,理性探讨社会现象及蕴含的法律问题,进而在内心树立一种认同司法审判行为、崇尚司法权威的效能。

    法治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基石,和谐社会应该是全社会成员信仰法治的社会。为了培养公民对法治的信仰,使整个社会形成对司法机关的认同和尊重,我国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从1985年开始开展了全民普法教育活动。目前,这场以政府为主导的法律文化传播活动已经取得显著的社会效果,公民的法制观念普遍有所增强,但总体上说,目前我国全社会的法律文化水平仍不能适应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需要。而网络图文直播庭审将普法教育形式更加直观化生动化,受众可以上网了解正在审理的案例,并在论坛自由发表对法律问题和社会事务的意见和看法。这种网络的交互性拉近了普法主体——政府与普法对象——公众的情感和心理上的距离,大大减弱了以往普法过程中重公法轻私法、重义务轻权利、重说教轻启发、重训诫轻素养的色彩,有助于引发受众内心深处自觉的理性思考,使其围绕人民法院审判活动了解的信息更多,交流和沟通的渠道更多,也更容易形成心理上的共鸣,真正体会法律精神的精髓,利于公众法治观念、法治情感和法律价值观的培养,促使建立真正与现代市场经济、民主政治相适应的社会主义法律文化。

    综上,笔者认为,虽然进行网络图文庭审直播可以实现的目的很多,包括落实审判公开原则、实现舆论监督、提高司法水平、普及法律知识。但根据我国国情,其最突出也是最迫切实现的社会功能应该是:宣扬法律文化,引导大众法治观念的变革。

   三、网络图文庭审直播的几个数据分析和印象评价

    为了实现网络图文庭审直播的上述功能,有必要对目前的直播形式进行一些了解和总结。下面是几组有关网络图文庭审直播的统计数字和情况分析:

   (一)直播案件的几组数据统计

    1、全国直播案件数量概况和地区分布

    网络图文庭审直播栏目自2003年5月14日试播至2006年6月30日,共直播58次,直播数量总体呈上升趋势。目前,全国只有北京、浙江、江苏、四川4个省市的法院参与过直播,其中北京地区法院直播案件最多,有48个案件。三年中其他省市法院共直播案件10件,约为北京法院的1/5。2005年全部为北京法院直播,其他省市法院无直播案件;2006年上半年北京法院直播案件大幅度上升,外省市仅有江苏省直播1个案件。见表一。

       年度案件数

地区

2003

5-12月)

2004

(全年A)

2005

(全年)

2006

1-6月)

   

5

6

18

19

   

4

0

0

0

   

0

2

0

1

   

0

3

0

0

其他省市

0

0

0

0

 

9

11

18

20


    2、北京地区直播案件数量分布

    在北京地区25个法院中,直播案件主要集中在西城、门头沟、海淀等13个法院,且直播案件数量悬殊,目前有12个法院尚未直播过案件。见表二。

   法院

 

案件数

西城

门头沟

海淀

二中院

平谷

房山

京铁基

一中院

朝阳

丰台

怀柔

东城

密云

其他

(件)

13

7

5

4

3

3

3

2

2

2

2

1

1

0

    3、直播案件的审级分布

    共直播一审案件56件,占所有直播案件的96%,其中民事案件31件占53%,刑事案件20件占34%,行政案件最少,只有5件占9%;直播的二审案件只涉及2件民事案件。见表三。

 

民事

行政

刑事

民事

行政

20

31

5

0

2

0

    4、直播案件裁判情况

    58次直播中,除2起案件是未经直播审理情况直接宣判的直播外,其余56件直播案件中当庭结案的30件(判决25件,调解结案5件),当庭没有裁判结果的案件26件,占所有直播案件的45%。见表四。

有裁判结果案件

未裁判休庭案件

直播庭审并宣判

未直播庭审直接宣判

调解结案

26

25

2

5

    5、直播上传照片的基本情况

    58件直播案件中,共上传照片611张,平均每案上传照片11张,内容主要涉及法院外景、法庭全景、宣布开庭、主审法官、合议庭成员、原被告当事人、诉讼代理人和委托人、公诉人、证人、举证质证、旁听群众、媒体记者、宣判、直播工作现场、法院领导或法官接受采访。存在的突出问题:一是58个直播案件照片中全部涉及合议庭,其中有43案有审判长或合议庭成员的特写照片计53 张,也就是说,74%的直播案件中都有审判人员的近距离特写照片。二是6个有证人出庭作证的案件涉及的11名证人照片中,虽然有些是背影侧影或经模糊处理,但是有5张照片未经任何技术处理,可轻易辨认出证人的相貌。三是一起遗弃新生儿致死案中有一张遍布血迹的新生儿尸体的证据照片未经任何技术处理被上传至网上。对此笔者认为不妥。

    6、论坛留言情况分析

    在每个案件的直播论坛中,除论坛版主发布的直播预告外,按留言1人次为1楼的网络论坛留言单位为标准统计,论坛人气总体较差,留言10人以下(包括重复发言)的占78%。见表五。

   楼数

 

案件数

0

15

610

1120

2135

3640

4153

163

(件)

11

27

7

3

3

2

4

1

    表五中,没有论坛留言的案件类型主要有:民事合同(代理合同、买卖合同、借款合同、留学合同等)纠纷、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以及网络赌球、招摇撞骗、挪用公款宣判等刑事案件。留言在1至10楼的案件类型主要包括:人身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保险合同纠纷、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劳动争议等民事案件,抢劫、运输毒品、重大责任事故、交通肇事、传播淫秽物品牟利、非法行医等刑事案件,不服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案行政案件,例如:MP3下载引发的搜索引擎侵权第一案、四川开县“12•23”井喷重大责任事故案宣判直播等。留言11至35楼的案件类型:损害赔偿纠纷、变更抚养关系纠纷、工伤认定纠纷行政诉讼,例如:全国首例地铁“撞了不白撞”人身损害赔偿案。留言在36楼至53楼的案件有:法律硕士郝劲松索要火车票退票费发票及餐车消费发票案,人造美女状告选美大赛组织单位人身权纠纷案,带有公益诉讼色彩的律师质疑火车票注明“3日内到有效”案,无责受伤“宝马”状告全责行人案,北京月球村航天科技有限公司诉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诉讼案,其中后3案的留言均在50楼以上。号称四川“网络色情第一案”的被告人邓岷江被控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案论坛留言高达163楼,是所有直播案件论坛留言数量的最高记录。

    经对论坛留言内容进行粗略统计分类,其中讨论案件审理实体或程序性问题的评论占30%,围绕案件事实进行道德伦理是非评判的占39%,讨论直播形式等其他问题的31%。见下表:

法律问题探讨

道德标准评判

其他

198

247

196

   (二)对目前网络图文庭审直播操作过程的基本印象评价

    通过对上述几组数字进行总结和分析,可以初步看出目前网络图文庭审直播存在如下特点:

    第一,直播案件存在显著的地域分布差异,北京地区法院直播案件整体呈明显上升趋势,其他省市直播案件数量少且呈不规则下降,这与我国人民法院近年受理重大、疑难、复杂、敏感案件大幅上升,人民的司法意识需求日益增长之趋势不甚协调。

    第二,直播案件类型主要集中在与百姓生活联系较为密切的民事一审以及关系社会治安稳定的刑事一审案件,但选择随意性大,近五成直播案件没有关于裁判结果的后续报道,网民无法全面了解案件审理情况。

    第三,作为图文直播的一个重要内容,需要足够数量能够反映法庭原貌和庭审进程的照片,但目前上传照片标准不一,尤其没有把握好全面展示审判活动与依法保障诉讼参与人的正当权益的关系。

    第四,论坛留言情况说明目前大部分直播案件尚未引起网友足够关注,应重新考虑确定直播案件的标准;论坛评论以道德标准评判案件的观点多于法律性评论,引导理性探讨法律问题空间有待进一步拓展。

   四、网络图文庭审直播应把握的原则和改善建议

    基于前文对网络图文庭审直播的功能和定位,在组织对案件进行直播时,首先要综合考虑其在培养公众法律信仰方面的引导和教育意义,力争使直播的每一环节最大程度地体现法治精神;同时也要使其具备作为公开审判的宣传载体应有的媒体特征,以增强网络图文案件直播的生命力。

    以网络图文直播的操作过程为链条,笔者认为应该把握好以下原则,并需对现有直播形式进行调整和改进:

   (一)依法选择典型案件,妥善控制直播频率

    确定案件要有贴近生活的普遍性,最好让受众通过关注直播能掌握一项法律技能。从法律角度而言,要在允许公开审理案件中选择案件,不能公开审理的案件,不能进行直播。从新闻角度而言,要想赢得网民公众的长期关注,选择直播案件所触及的法律问题最好是当前的焦点和热点,要充分考虑:一、案件的重要性和趣味性;二、案件和涉案人员的新闻价值;三、案件的教育价值和社会价值;四、案件的预期审理时间;五、刑事、民商事、行政案件数量均衡,避免案件雷同,确保直播的信息量大、覆盖面广。

    由于并非符合上述标准的案件的双方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的交锋必定精彩激烈,所以还要注意避免选择那些对抗性小、以及案情过于复杂的案件,直播频率也不宜过密。因为从心理学角度来看,同一刺激过频,超过刺激极限,人们就会丧失对该刺激的反应。简言之,疏于策划的网络直播无法引起网民共鸣,即便数量再多也难逃被网民遗忘的命运。

   (二)客观全面直播庭审,注意突出争议焦点

    对法庭审判过程只作实况同步播报,并且反映庭审进程必须是客观的、全面的。一定要实事求是、原汁原味地反映庭审活动的本来面貌,确保程序完整,内容准确。不能凭主观臆想进行推理、判断或随意夸大,防止使用煽情和带有暗示、倾向性的语言,不能只播报其一不播报其二,或只报道当事人有利的一面,而不报道不利的一面,以免误导公众。

    值得注意的还有,法庭审判有着极强的程序性,如果所有直播案件都一次次对全部审判程序进行重复,无疑意味着一种枯燥和低效。因此,要充分发挥网络的超文本特性优势,简化直播环节,将法庭规则、当事人诉讼权利义务以及一些诉讼程序性的告知、引用的法律条文建立有标注的网络链接,提示感兴趣的人按照需要对链接内容点击浏览,从而使庭审中争论的焦点更加突出,网民也更容易领会案件事实和法律内涵。同样,当直播需要介绍主审法院、审判庭及合议庭成员等与直播案件无关的行政性荣誉及相关工作业绩时,也可以建立链接,确保直播线索简洁明了,防止直播形式被认为是主管部门昭显政绩、自我宣传的工具。

   (三)处理好保障公众知情权与保护诉讼当事人和参与人的隐私权的关系

    直播案件如何做到保障公众对案件的知情权的同时又不侵犯诉讼当事人和参与人的隐私权?我国法律尚无明确规定。从国外的做法看,大都倾向于对公众的知情权实行优先保护,因为根据价值取向,公众的利益显然高于个人的利益,任何人都不能借口保护个人隐私而剥夺公众了解案情真相的权利。对于隐私权,我国的法律亦未作明确定义,只能从宪法第3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的规定和有关的法律法规中隐约看出对它的认可与保护。“参阅国外经验,隐私权的内容大致包括四方面:一是有权享受不受他人干涉、与社会隔离地过自己私人生活的权利;二是有权保护不愿意被他人知道的私生活事实不被公开的权利;三是有权保护一旦发表即会造成他人错误印象的事实不被公开的发表的权利;四是有权保护姓名和肖像不被他人为某种利益而使用的权利。” 另外,根据我国相关司法解释,“隐私权被吸收到名誉权的范围加以保护……受到法律保护的隐私就只能被理解为个人的与社会公共生活无关而有损于名誉的私事……除了法律有明文规定的专项权力例如通信自由和秘密权等以外,这是我国现行法制对隐私权保护的基本边界。” 由此,目前我国法律对隐私权的保护还非常不到位。因此,直播案件时,有必要多花费精力妥善处理好保障公众对案件的知情权和保护诉讼当事人和参与人的隐私权的关系。

    对诉讼当事人和参与人隐私的顾及和保护,首先要以严格遵守公开审判及新闻报道原则中关于个人阴私、商业秘密、国家秘密、未成年人保护、严禁传授犯罪手段及宣传有伤风化情节等具体规定为基础;其次,要树立保护诉讼当事人和参与人与案件无关的个人信息不被传播的观念,当直播中涉及与案情无关的诸如家庭住址、个人照片等自然人的基本情况时,要进行必要的技术处理。因为“这些个人基本信息的适度保密并不对司法透明所追求的价值目标构成阻碍。” 针对我国法制及网络图文庭审直播的现状,目前尤其要保护好出庭证人的积极性,由于我国目前还没有系统的证人法律制度,让证人曝光于整个社会前,无疑会加重他们的心理负担,因此,应该慎重上传他们的作证照片或予以技术处理。

    另外,虽然法官在主持审判活动时的隐私权与公众人物类似,因其职务特点在直播中享有较少的隐私权,但是由于互联网信息具有广泛传播性,以及存在被下载和打印的可能,将法官的特写照片至于网络,一定程度上使其处于一种不设防的过分宣传中,如果凑巧被怀有不满情绪的人加以利用,还可能会给法官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对于将法官个人庭审时的照片上传作为直播图片是否适宜的问题,笔者认为,只要足以反映法庭审理进程,亦应谨慎考虑。

   (四)关于论坛的观点引导和功能补充

    1、重视“意见领袖”作用,发挥“议题设置”功能,进行观点引导

    互联网打破了传统媒体对舆论信息的控制与垄断,使传授双方变得更加自由和平等。在直播论坛上,人们有了更多自主发表言论的权利和机会。但与此同时,网络作为一个全开放的、几乎没有任何管制的信息和观点的通道,若引导不当会产生诸多负面效应。因此要充分发挥好论坛版主“意见领袖”的作用,例如:在法学专家、学者、律师、检察官、资深法制新闻记者等专业人员的参与下,进行“议题设置”,把网民的注意力吸引到法治思维的方向,帮助他们提高对直播案件情况和法律问题的认知程度及价值标准。 比如开庭预告时,论坛版主可以公布本案的争议焦点、可能涉及的法律条款和法律原则,引导论坛围绕法律规定和法律精神进行讨论,排除一般舆论以道德标准衡量简单衡量正义的标准;对于案件审理过程和宣判结果中争论的问题,邀请相关的专业人士进行实名交流与探讨,增加论坛的吸引力和权威性;法官还可以一般网友的身份参与观点探讨,有助于改善司法机关因“沉默司法”导致的被动性地位。而根据网络言论的“求同倾向潜规则”,这种引导会有效促使论坛主导观点的形成。 

    直播论坛言论自由的底线,应当是遵循无罪推定、维护司法权威、禁止发表对司法人员人身侮辱与攻击性言论等原则。直播论坛中围绕庭审所展开的讨论,是网络民意的真实体现,真实反映了网民受众对案件、法庭、法律及社会问题的意见与态度,虽然它是非正式的,或言词显得较为尖锐,但却可能产生深远的影响,例如:深化对法律的认识,丰富司法经验,促进立法完善等。在更深层次上,通过引导论坛舆论搜集网络民意,还为保守的司法如何适应社会的变化与发展提供信息反馈系统,为司法决策、立法决策与民意之间提供了互为参照的平台,有利于建立起公众舆论与司法权威的有效沟通与交流的机制。所以,只要不妨碍人民法院依法独立行使审判权,对待论坛观点应保持一种更为宽容的态度。

    2、论坛功能的必要补充——对未当庭裁判的直播案件进行后续报道及公布裁判内容

   “司法过程的封闭既违反了民主原则,从而危及司法权的合法性和正当性,同时也加剧了民众对司法机关的疑虑,增大了司法权行使过程中的阻力和司法制度本身所承受的外部压力,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司法机关权力愈来愈走向边缘化”。 网络图文庭审直播作为审判程序走向开放的一个表征,是体现审判公开原则的媒介载体,应当尽量实现审判公开原则所包含的全部内容:一是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向当事人和诉讼参与人公开;二是对于公开审理的案件,依法允许群众旁听,允许新闻记者采访报道;三是审判结果的公开。但从本文对三年多来直播案件的统计情况来看,这种直播形式目前在AA审判结果公开方面做的还远远不够:有近一半当庭未能宣判的直播案件在网络上被有始无终地搁置着,即便是那些直播当庭宣判或调解结案的案件,对裁判结果的公开也仅限于直播笔录中宣判词所提供的信息,这种状况非常不利于公众了解司法决策的原因和过程。在社会公众司法需求日益高涨的今天,同样的判决结果,对媒体公开审判过程和理由,可以减少民众的反对与质疑,使司法的公正性更容易被接受和认可。因此,如果在直播案件之后充分利用网络论坛信息存储量大、可随时点击回顾网络信息的全时性特点,对直播当庭未结案件进行后续报道,并把案件最终的裁判文书予以公布,对于引导公众法治观念的逐步形成,促进法官谨慎裁判提高业务能力,无疑是一个具有突破性意义的举措。当然,为了保障直播整个过程理念的统一和操作的合法性,要注意把公开后能够确定特定个人身份的个人基本信息纳入公开的例外范围。

    结语:

    肖扬院长在谈司法公正时说:“构筑起对法律的忠诚与信仰是依法治国的需要”。舆论宣传和监督要多作能增强这种忠诚与信仰的宣传,绝对不可以摧毁这种忠诚与信仰。“目前世界媒体正在经历一场由‘大众’传播向更加细分和专业化的‘小众’或‘窄众’传播的过程” 。网络图文庭审直播只是互联网时代引导公众了解法院审判活动、促成法治意识养成之系列工程的冰山一角。培养适应时代要求的法治精神,也许是无止境的。但是,当愈来愈多的人们习惯于象法律家那样思考和分析问题的时候,法治国家就是一种水到渠成的结果了。

 

[1]、网络图文庭审直播:中国法院国际互联网站(简称中国法院网)2003年5月14日开通包括“嘉宾访谈”、“庭审直播”和“法官论坛”的网络直播系统。其中,“庭审直播”是将人民法院选定的案件事先进行网上预告,开庭时在法庭设立由现场主持人、庭审速录人员、图片摄影人员、资料上传人员等组成的直播现场,将庭审过程同步图文上传至互联网,并设立论坛允许网民全程讨论的栏目。为区别电视庭审直播和网络视频直播,本文将这种直播形式统称为“网络图文庭审直播”。

[2]、摘自网络图文庭审直播部分直播案件主持人开场白。

[3]、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第1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止2005年12月31日,我国网民总人数为11100万人,上网计算机总数为4950万台。

[4] 、孙奇杰著:《舆论监督与司法公正》,载http://www.chinalawedu.com/news/2004_10/20/0916119651.htm.“程序保障不同,审判活动有着严格的程序,必要时,程序法发挥国家强制力作用来查证案件事实,而新闻监督则没有相应的程序保障;专业知识不同,审判活动是一项法律专业性很强的活动,新闻记者一般不具备这方面专业知识;观察视角不同,新闻媒体关注的是能引起公众兴趣的大案、要案、奇案,记者只对案件特殊的一面感兴趣,而法律调整的是各种社会关系,需要从整体上进行审查; 是非准则不同,法官判断是非的标准是法律原则,新闻记者的标准往往是道德伦理准则;追求利益不同,司法机关履行国家赋予的法定职责,追求的是社会的公共利益,新闻媒体虽然以维护社会正义为天职,但经济利益是其推动力,有时难免会影响其公正性”。

[5] 、曾彤著:《关于媒体新闻侵权的法律分析》,载《新闻界》2003 年第4期,第22页。

[6] 、参见张西明著:《新闻与法——媒体法律问题解析》,广州出版社2001年版,第 58页。

[7]、黄德林、唐承敏著:《公民的知情权及其实现》,载《法学评论》2001年第5期,第39页。

[8]、参见陈嘉康、李哲生、李占波著:《浅谈网络新闻媒体如何引导网民受众》,载《网络时代》2004年第5期,第59-60页。

[9] 、张莲芳著:《网络传播与民间舆论》,载《黔东南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6年2月24卷第一期,第42页:“虽然网络言论具有很浓厚的私人性质,但也有其‘潜规则’,即言论有一种‘求同倾向’,所发表的言论有一种自觉寻求公众认同的倾向。网民一般都希望自己的言论比较符合公理,能引起更多网民的跟贴、赞同,虽然间或有些惊人之语,但‘翻不起大浪’,有时还会引起大多数网民的批评、指责”。

[10] 、贺卫方著:《对电视直播庭审过程的异议》,载www.mediaresearch.cn/user/erjiview.php?TxtID=157.

[11]、方杰、王士宇著:《美国法律频道的专业化运作模式》,载《中国法制》2005年第7期,第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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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田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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